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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回家

作者:野阿陀字数:4792更新时间:2026-05-07 16:19:48
  第107章 回家
  第二天虞满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被褥另一侧还浮着淡淡的墨香,提醒她昨夜并非一场梦。
  她转回头,闭着眼缓了两个眨眼的功夫,然后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
  还好他走了。
  不然四目相对,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昨晚那个……荒唐的局面。
  “文杏!”她扬声唤道。
  文杏应声进来,伺候她梳洗。整个过程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没多问,但虞满能从她低垂的眉眼和放轻的动作里,看出那种小心翼翼。
  罢了。虞满在心里叹气,麻利地穿戴整齐,等用完早膳,又打发文杏去裴府核查账目,自己才走到暗格前。
  打开紫檀木盒的铜扣,取出里面的和离书。纸张已经有些发黄,墨迹依旧清晰。裴籍的签名和指印还在,旁边空着的位置还是空的。
  她盯着那纸和离书看了片刻,然后提笔蘸墨,在留白处端端正正写下日期和她的名姓。
  “走吧。”她把和离书仔细折好,放进袖袋,对山春道,“去官府。”
  山春没有说话,默默跟上,对于她来说,始终是自家娘子最重要。
  马车驶向京兆府。虞满坐在车里,捏着袖袋里的和离书,心情反倒平静,什么念头都没有。
  直到在衙门前停下。虞满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接待她的是个四品主事,姓王,留着山羊胡,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听她说明来意,又接过和离书仔细看了,眉头渐渐皱起来。
  “裴夫人,”他放下文书,语气客气却疏离,“您这……不合规矩啊。”
  虞满一愣:“何处不合?”
  “其一,”王主事伸出两根手指,“和离需夫妻双方及两家亲族见证,签字画押。您这文书上,只有您一人的签名指印,裴大人那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虞满一眼:“既未签字,也未落私印。这不合规矩。”
  虞满心头一跳,强作镇定:“那其二呢?”
  “其二,和离之事,需夫妻双方亲至衙门陈情,由官员调解劝和。若调解无效,方可办理。”王主事慢条斯理道,“如今裴相不在此处,夫人您这边提出……下官实在难办。”
  他顿了顿,补了句:“更何况,裴大人如今是正一品大员。这等品级官员的家事,需上报吏部、宗正寺备案,非京兆府能独断。”
  虞满听明白了。
  她盯着王主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老狐狸,该不会是被裴籍打过招呼了吧?
  虞满试探道:“那依大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办理?”
  王主事捋了捋山羊胡:“依下官看,夫人还是先回府,与裴相好生商议。若真有和离之意,也需备齐文书,请两家亲族见证,再一同来衙门办理。否则……”他摇摇头,把和离书推了回来,“下官爱莫能助。”
  虞满接过那张被退回的和离书,指尖有点抖。
  气的。
  她想起当年裴籍把这和离书给她时说的话——“若是将来有一日,你真想走,有路可走。”
  当时她多感动啊!觉得这男人真是开明大度,尊重她的选择。
  现在想想……
  “我眼睛真是被糊住了。”她咬着牙道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王主事显然听见了,胡子抖了抖。
  虞满站起身,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多谢大人解惑。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裴籍这厮,从一开始就给她挖好了坑!什么“备着路”,根本就是逗她玩呢!这男人嘴上说着“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实际上连一张和离书都要做手脚!
  她走出衙门,外头阳光正好,刺得她眼睛发酸。
  刚要上马车,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温温和和地从旁边传来:
  “可解决了?”
  虞满猛地转头。
  裴籍就站在衙门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一身月白常服,负手而立。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嘴角还带着笑意。
  虞满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裴籍自然地跟了上来,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
  虞满加快脚步。
  他也加快。
  虞满放慢。
  他也放慢。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一路。沿途百姓看见这对组合,都忍不住侧目——前头那位夫人脸色铁青,后头那位大人笑意温文,怎么看怎么诡异。
  终于回到喜来居。
  虞满一脚踏进院门,终于忍不住,转身瞪着跟进来的裴籍。
  文杏和山春见状,默默退到廊下,眼观鼻鼻观心。
  “裴相,”虞满扯了扯嘴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真是……狡诈得很啊。”
  “夫人何出此言?”
  “那和离书!”虞满从袖袋里掏出那张纸,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你当年给我时,可没说要亲族见证、要你签字画押、要什么狗屁备案!”
  裴籍接过和离书,展开看了看,点头:“嗯,字写得有进步。”
  虞满:“……”
  她一把抢回来,咬牙切齿:“裴籍,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
  “要么你落个私印,要么你随我去宗正寺走一趟。”
  裴籍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尽了。
  “你是真的想同我和离?”他问,声音很轻。
  虞满对上他的目光:“是。”
  话音未落,裴籍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来。
  虞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她推他,捶他,最后气不过,狠狠咬了他嘴唇一口。
  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
  裴籍松开她,指腹擦过唇角的血,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
  “真和离?”
  虞满喘着气,瞪着他:“我说了,是!”
  “不行。”裴籍摇头。
  虞满简直要气笑了。
  她脑子一抽,反着说:“假和离行了吧?就做做样子,骗骗外人,实际上还是夫妻,行不行?”
  裴籍看着她,缓缓摇头:“也不行。”
  虞满:“……”这人怎么不上当啊!
  她一把扯下他还搭在她肩上的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裴籍,我们好好算算。从张谏被调去瘴乡,你骗我说是陛下旨意,实际上是你动的手脚——这是第一桩。”
  “胡妪的事,你说救不了,可我后来打听了,太后确实要严办,但你若真有心周旋,未必不能保她一命——这是第二桩。”
  “还有那个……”她顿了顿,想起马车里惊鸿一瞥的美人,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你从江南带回来的娘子,招摇过市,满京城都知道了。你就算有再多理由,有没有想过我的脸面?这是第三桩。”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眼睛亮得惊人:“这些事,你是不是又要说,都有难言之隐?都是为我好?都是迫不得已?”
  裴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虞满打断他:“我告诉你,都是借口!”
  她上前一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裴籍,分明有事瞒我。而且这事……恐怕还与我有关。”
  她想起长公主给的那本《忍辱记》,想起故事里那个隐忍十年的将军。
  “如果你真所谓是为了我,为了保护我——”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那你弄出这些事,让我猜,让我疑,让我难受,是蠢。”
  “我问了你三次,有没有事瞒我。你三次都说没有。”她盯着他,眼圈渐渐红了,“那我便默认,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如今才想同我讲什么难言之隐?晚了。更是愚蠢至极。”
  她说完,院子里一片死寂。
  廊下的文杏和山春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籍静静地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虞满能看见,他眼底那片深潭,正在翻涌着什么。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又松开。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
  “你累了,先回去休憩吧。”
  顿了顿,又说:“我听绣绣说,你要回东庆。我送你们。”
  虞满看着他这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心头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她摇摇头,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我收回我从前的话。”
  裴籍一怔。
  “我离开,不需要你送。”虞满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自己走。”
  说罢,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虞满一进屋,就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幽幽出声:
  【他走了。】
  虞满没动。
  系统等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宿主可以大声哭了。经检测,这个屋子的隔音率在85%以上,适合120分贝以下的哭声,不会传到院外。】
  虞满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谁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系统:【……】算了,原谅失恋的女人。
  虞满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动作麻利,有条不紊——衣服、首饰、银票、账本、私章……一件件打包,分门别类。
  收拾完行李,她又去了食铺,把孙掌柜和几个管事叫来,交代了近期的安排,包括进货量控制、现银储备、若遇变故如何应对……事无巨细,一一吩咐。
  孙掌柜听着,神色凝重,却一句都没多问,只点头应下:“东家放心,铺子有我在。”
  从食铺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虞满站在西市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有些恍惚。
  这座京城,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原以为这次会久居,没想到……
  她摇摇头,转身回了喜来居。
  之后几日,裴籍没再来。
  虞满乐得清静,专心准备回东庆的事。绣绣也察觉出气氛不对,不再提姐夫,只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
  马车停在喜来居门外,行李已经装好。虞满牵着绣绣的手走出门,文杏和山春跟在身后。
  谷秋候在车旁,见她出来,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大人让属下送您。”
  虞满摇头:“不必。你回去吧。”
  谷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夫人……可还有什么话,要属下转告大人?”
  虞满顿了顿,看向远处巍峨的宫城方向。晨雾未散,那座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建筑,在雾中若隐若现。
  她收回目光,摇摇头:“没有。”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走吧。”她对车夫说。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巷口,驶向城门。
  虞满没有回头。
  绣绣挨着她坐着,小声问:“阿姐,我们还会回来吗?”
  虞满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马车出了城门,驶上官道。路旁的杨柳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摇曳四动。
  她们一路向东。
  回到东庆县,已是五日后。
  还是那座宅子,门前那棵老槐树又粗了一圈。虞父和邓三娘早早候在门口,二安也虎头虎脑的,躲在邓三娘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
  “阿姐!爹!娘!”绣绣先跳下车,扑了过去。
  虞满随后下车,看着父亲明显清瘦的脸,眼眶一热:“爹。”
  虞父笑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进了屋。邓三娘张罗了一桌子菜,都是虞满和绣绣爱吃的。席间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是虞满注意到,父亲偶尔会侧过身,掩着嘴轻咳几声,脸色有些发白。
  “爹,”饭后,她端了茶过去,轻声问,“身子还好吗?”
  虞父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你娘小题大做,还写信告诉绣绣,害你们担心。”
  邓三娘在一旁拆穿道:“什么叫小题大做?大夫说了,要静养,不能劳累。你倒好,前阵子还非要去铺子里盯着……”虞父瞪她:“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起嘴来,二安在一旁咯咯笑。
  虞满看着这一幕,心头那点郁结,稍稍散了些。
  在家住了两日,日子平淡温馨。
  每日睡到自然醒,帮邓三娘做饭,陪二安玩耍,听父亲絮叨铺子里的趣事。夜里躺在自己从前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竟有种久违的安宁,没人问她发生了什么。
  第三日傍晚,虞满在院后的菜园浇水。
  春日的夕阳暖融融的,把菜畦里的新苗染成金绿色。她挽着袖子,拿着瓢,一勺一勺仔细浇着。
  忽然,篱笆外传来一声:
  “虞娘子。”
  虞满手一顿,抬起头。
  篱笆外站着位故人。
  一身锦袍,虽脸色颇苦,但眉眼依旧疏朗。
  正是奚阙平。
  虞满放下水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神色平静:
  “奚公子。”
  奚阙平隔着篱笆看着她,示意自己想进来,等进来后才轻声道:“算起来,我第一回来这东庆,还是多年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老槐树上,似在回忆:“当时我这师弟对我说过一句话。”
  虞满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奚阙平收回目光,看向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他说:‘若有一日,她想知道我的一切,我会告诉她。’”
  晚风吹过菜园,新苗簌簌作响。
  虞满手微微收紧。
  奚阙平继续道:“如今看来……他约莫是有口难言。我便替他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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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考完啦在收拾行李回家,应该就这两天要忙一点,后面会多更,谢谢小宝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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