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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作者:公子闻筝字数:5697更新时间:2026-05-07 16:20:33
  第168章
  此言一出, 瞬间在观星楼前掀起惊涛骇浪,凌云宗的弟子们更是如坠冰窟。
  “妖魔!休要在这胡言乱语!”率先爆发的是苍穹剑宗那位脾气火爆的执法长老,他死死盯住凌云宗掌门云苍真人, 厉声喝问:“云苍!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凌云宗早已自甘堕落,与这屠仙陵魔头沆瀣一气, 同流合污?!你们对得起凌云宗千年清誉吗?!”
  玄城子脸色铁青, 死死盯着云苍真人那异常平静的脸, 又扫过他身后那些眼神空洞, 仿佛提线木偶般的凌云宗弟子,心中猛地一沉,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浮现脑海。
  他强压怒火,沉声道:“云苍道友, 你凌云宗位列九州七大宗门,千年以来, 享誉盛名,受世人敬仰,今日此举,意欲何为?莫非……是受了这魔头的禁制胁迫身不由己?若真如此, 此刻仙尊在此, 九曜金光阵已成, 或有破解之法,道友万不可自误,更不可拖累宗门清誉与这无数弟子性命!”
  “不!不可能!师尊!”师云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喊道:“我们凌云宗弟子,自入门起便受教诲,以斩妖除魔护卫苍生为己任!历代祖师,多少前辈为护正道身死道消!我们何曾向这等灭绝人性的邪魔低头投诚过?!您……您必定是受到了他的胁迫, 是不是?是不是那魔头以什么阴毒手段控制了您的心神?!您若是为他所迫,大可直言!仙尊……仙尊他有克制归墟死气之法,定能救您!”
  “没错!掌门!您看看我们!”另一名年轻的凌云宗真传弟子也哭喊出声,他指着自己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宁音……宁音师妹不计前嫌给了我们天灵泉水!那天灵泉水真的能恢复被死气侵蚀的灵根!掌门,只要您愿意,一定可以摆脱控制的!”
  “掌门一定是被林重青用归墟邪法控制了,沦为傀儡了!就像外面那些行尸走肉一样!”
  “对!定是如此!掌门平日何等光风霁月,岂会与魔为伍?!”
  “请仙尊……请各位长老前辈,救救我们掌门!”
  然而,面对苍穹剑宗长老与玄城子的厉声质问,面对本门弟子声嘶力竭的哭喊与恳求,云苍真人始终不为所动,只是缓缓抬起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
  视线与众人交汇的刹那,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殆尽。
  眼底深处,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被控制的浑浑噩噩?目光清醒得令人心寒。
  他看向满脸难以置信的师云昭司鹤羽等凌云宗弟子,掠过怒目而视的玄城子等人,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微笑。
  “沦为傀儡?受胁迫?身不由己?”云苍真人的声音响起,却字字清晰,并无异样,“可惜,让尔等失望了,老夫千年前便是如此,千年后,依旧如此,从未改变,何来控制?何来胁迫?何来身不由己?”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狠狠砸在每一个还心存侥幸的凌云宗弟子心头。
  玄城子瞳孔骤缩,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无情碾碎。
  “云苍!你……你乃凌云宗掌门!九州七大宗门之一,你怎么能……怎么能自甘堕落,与这灭绝人性的邪魔外道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你置凌云宗千年清誉于何地?置门下弟子性命于何地?置这天下苍生于何地?!你的道心,难道早已被狗吃了吗?!”
  “邪魔外道?道心?清誉?”云苍冷笑一声,“何为邪魔外道?何为清誉?不过是块道貌盎然蒙蔽世人的遮羞布罢了。”
  “千年前,凌家坐拥玄天剑宗余荫,势力遍及九州,资源取之不尽,俨然凌驾于众生之上,成为不可逾越的存在,而你凌霄……”他看向宴寒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天纵奇才,惊才绝艳,未及弱冠便名动天下,而后更是半步飞升,高踞天榜第一,光芒万丈,耀眼夺目,那时,多少修士视你为目标,以你为楷模,仰望你如瞻仰日月。”
  “可背地里呢?”
  “见死不救!”
  “屠戮百姓!”
  云苍眼底恨意深入骨髓,“大林村与小林村那么多的人死在凌家人的手里,可传出去,世人还要称赞一番你凌家为了天下是多么的正义凛然,好像你凌家就是这世间的对错标准,正义的界线!”
  “可那么多无辜惨死的百姓何辜!小林村何辜!苍南县城的百姓何辜!”
  “追根究底,谁对谁错,这世间的是非标准,到底……由谁来判定?”
  “我思索了千年,观察了千年,也……等待了千年。”云苍的声音沉了下来,“后来我明白了,这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永恒的正邪,有的,只是力量的强弱,只是……拳头的大小!”
  “谁的力量强,谁的拳头硬,谁掌控了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谁便是正道!谁便代表苍生!谁便拥有定义对错,书写历史的权力!”
  他看向林重青,目光平静无波:“尊上以归墟之力掀起波澜,虽然手段残酷了些,但想法……倒是与我不谋而合,九州这潭死水,是该搅一搅了。”
  他又看向宴寒舟,“倒是你,凌霄仙尊,千年轮回,你还以为自己是曾经天榜第一的凌霄吗?你以为自己布下一个阵法,纠集一群乌合之众,便能拨乱反正,重定乾坤?”
  说罢,他又笑了笑,“说起来,你如今不过只是一个占据他人身体的残魂罢了,堂堂凌霄仙尊,竟也像那些邪魔外道一般,干起杀人夺舍这等不容于天地之事,当真是可笑至极!”
  云苍真人的话语,彻底浇灭了凌云宗弟子眼中最后一丝希冀。
  段家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连声附和:“云苍道兄所言极是!鞭辟入里,振聋发聩!这才是洞悉世情的至理名言!归顺屠仙陵,方是顺应天道的明智之举!我等心悦诚服!”
  万相门以及其他依附屠仙陵的魔头邪修更是怪笑连连。
  “恬噪。”一道平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宴寒舟。
  手中惊鸿剑斜指地面,深邃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你这番话偏执入骨,以偏概全,混淆因果,颠倒黑白,无非是为自身早已沉沦魔道,背弃初心,戕害生灵,寻一块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罢了。”
  “力量强弱,的确可定一时胜负,可掌一地权柄,可决众生生死,世间修士,良莠不齐,有私心算计之人,也有怯懦虚伪之辈,但更多的是舍生取义,于绝境中挺身而出之人。”宴寒舟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的师云昭等人,又掠过玄城子及各派弟子。
  “对错,由谁来判定?”
  “非由力量最强,拳头最硬者判定。”
  “亦非由坐井观天,偏听偏信,心中只有利益算计者判定。”
  “对错,在人心,在天理,在每一个受害者与行凶者之间,在因果循环之内,在……每一个俯仰无愧的刹那!”
  “千年前,小林村后山发现归墟之地,凌家长老深知,数年前,凌家先祖为封印归墟之地付出多少代价,一旦归墟死灰复燃,莫说小林村,整个九州都将沦为死地,届时死者何止千万。”
  “彼时他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其一,冒险尝试隔离救治,但归墟死气侵蚀极难逆转,一旦控制失败,或有一两个被侵蚀者逃出,后果不堪设想,其二,以雷霆手段,彻底净化源头,杜绝一切后患。”
  “他选择了后者。”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倒让云苍真人眼中讥诮之色微凝。
  “参与此事的长老,事后自请于凌家禁地面壁,直至寿元耗尽,身死道消,其中内情,凌家核心子弟,皆知晓,亦引以为戒,更以此为鞭策,精研克制归墟之法,以免悲t剧重演。”
  他看向云苍,目光坦然:“此事,凌家有罪,那些无辜的百姓确因凌家而死,这份罪业,凌家从未否认,亦背负千年。”
  “凌家先祖封印归墟,是功,凌家长老当年抉择,是罪,功过皆在,从未混淆,后人铭记先人之功,亦当反省先人之罪,以此为鉴,明心见性,方是正道。”
  “而你,云苍。”宴寒舟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将这陈年罪业,与林重青今日掀起浩劫,主动散播死气,炼化苍生为傀儡的罪行相提并论,更是荒谬绝伦!前者是为阻大祸于未然,虽手段极端酿成惨剧,后者是为泄私愤,为一己私欲,主动制造杀孽,岂可混为一谈?!”
  “至于你所谓与林重青不谋而合……更是荒谬!他沉沦归墟,为复仇执念所困,可你站在这里,指责凌家屠戮百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投靠的屠仙陵,正在把整个九州变成归墟?你效忠的林重青,杀的人比凌家多出百倍千倍?你口中替天行道的正义,怎么到了他们那里,就看不见了?你道貌岸然地为自己套上审时度势,为宗门谋出路的外衣,你比他,更可悲,也更……令人不齿。”
  “而你,林重青,你以归墟为力,掀起浩劫,屠戮苍生,口口声声打破旧秩序,可你所谓的新秩序,不过是归墟死气笼罩下,万物凋零,众生皆为傀儡的死寂世界,你非是打破枷锁,你只是……将自己曾遭受的痛苦与绝望,加倍施加于他人,在毁灭中寻找一丝扭曲的快慰与存在感,你的道,始于痛苦,陷于偏执,终于……彻底的疯狂与虚无。”
  最后,宴寒舟目光扫过万相门魔头等一众投敌者,眼神中的漠然达到了顶点。
  “至于你们……蝇营狗苟,见利忘义,为求苟活或些许力量,不惜出卖同道,戕害无辜,你们口中的明智之举,顺应天道,不过是怯懦与贪婪最卑劣的遮羞布,你们的存在,便是对这道字最大的玷污。”
  “住口!”云苍真人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凌霄!你以为你是谁?!轮回千年,修为尽失,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教训于我?!你以为,你还是千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凌霄仙尊吗?!”
  “我从未高高在上。”宴寒舟平静地打断他,踏前一步,惊鸿剑上,那内敛的光华再次流转,与九曜金光阵共鸣,一股更加磅礴的剑意升腾而起,“千年轮回,我失去很多,亦看清很多,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凌家之罪,我凌霄身为凌家子弟,一肩担之!此间了结后,自当于天下人前陈明旧事,该当何罪,绝无推诿!”
  他剑指林重青,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天地:“但无论如何,此乃旧日之事,是非对错自有天道人心裁决!绝不是你等今日背叛同道,戕害苍生,颠覆九州的理由!”
  说罢,手中惊鸿剑动,朝着林重青刺去。
  几乎在宴寒舟剑势发动的同一刹那,林重青的狂笑与云苍真人的冷哼交织响起,两人身影同时化为虚影,挟带着滔天死气,悍然迎上!
  “杀——!”
  “诛灭叛逆!除魔卫道!”
  伴随着刀剑的碰撞,压抑已久的火山彻底爆发!
  宴寒舟身后,各派长老弟子们目眦欲裂,齐声怒吼,再也顾不得身上伤势,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爆发。
  各色法宝光华冲天而起,刀光剑影纵横呼啸,结成一道道决死的战阵,如同溃堤的洪流,冲向对面林重青麾下那嘶嚎涌来的死气傀儡大军,以及那些面目狰狞的万相门以及段家等叛徒!
  而对面也爆发出震天的喊杀,死气傀儡不知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迎面撞上,万相门各施邪功,段家高手与其他投诚者,则红着眼,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挥动兵刃。
  一时间,观星楼前这片有限的天地,化作最残酷的战场。
  刀光剑影如同疾风骤雨,法宝轰鸣连绵不绝,震得大地颤抖,观星楼残垣簌簌倒塌!
  怒吼,咆哮,惨叫,哀嚎,兵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笼罩整个战场。
  或许昨日还在把酒言欢的同门师兄弟,今日便兵刃相向,杀得双眼血红。
  曾经并肩作战的正道盟友,因着各自立场与背后宗门的抉择,此刻也不得不刀刃相见。
  即便是素有旧怨者,在这你死我活的绝境中,也抛开了过往嫌隙,厮杀在一起。
  没有留情,没有退路,唯有不死不休!
  宁音赶到时,望着满目疮痍死伤惨重的一幕,心不由得沉到了谷底,她茫然站在一处断墙的阴影里,视线所及,昔日庄严肃穆的观星楼已彻底沦为修罗屠场,曾经高耸入云的观星楼,如今只剩下小半截焦黑的废墟。
  观星楼上空,宴寒舟的身影与林重青难舍难分,每一次挥剑,惊鸿剑荡都精准地劈开林重青那撕天裂地的死气。
  林重青的攻击越发癫狂,不计代价,将浩瀚死气从四面八方无差别冲击消耗着宴寒舟的护体剑光与阵法,他不在乎自身损耗,不在乎傀儡大军的伤亡,甚至不在乎这都城的毁灭,眼中只有宴寒舟,只有将他彻底吞噬消灭的疯狂执念。
  稍远处,玄城子手中玄天剑与云苍真人打得难舍难分,他脸上沾满血污,眼中是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
  玄城子手中玄天剑正与云苍剑气缠斗,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他眼中布满血丝,每一剑都倾尽全力,试图拖住云苍,为宴寒舟减轻压力,云苍面色冷峻,身法如鬼魅,剑气阴毒刁钻,往往攻其必救,消耗着玄城子所剩不多的气力。
  观星楼前,司鹤羽一手持剑,剑法依旧凌厉,却已不见平日潇洒,招式间多了几分狠厉与搏命,身侧师云昭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显然受伤不轻,但仍在咬牙坚持,手中长剑化作无数剑影,与司鹤羽配合,勉强抵挡着数名万相门高手的围攻。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伤者的惨嚎与呻吟从四面八方传来,撕心裂肺。
  宁音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由自主的想,小说中郕国灭国之祸,有牵扯到这么多人吗?有将整个九州牵扯进来吗?有死这么多人吗?
  好像因为自己的存在,一切都在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宴寒舟挥剑荡开一波死气狂潮,身形微侧,正欲反击,林重青瞅准一个间隙,蓄积的死气洪流猛然对准阵法中心轰去。
  流转的淡金色符文骤然一暗,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片蛛网般的灰色裂纹迅速在阵图光膜上蔓延开来。
  整个九曜金光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瞬间黯淡。
  宴寒舟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阵法的联系被严重削弱。
  “噗——!”宴寒舟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仙尊!”
  “仙尊!”
  远处,传来玄城子等人惊怒交加的呼喊。
  “凌霄,看来千年轮回,不仅让你修为倒退,连反应也迟钝了!”林重青并没有立刻追击,反而稍稍收敛了周身沸腾的死气,上下打量着气息紊乱嘴角溢血的宴寒舟,“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当年那个睥睨天下的凌霄仙尊,何曾如此狼狈过?”
  宴寒舟以剑拄地,强行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锐利如剑,冷冷地盯着他,没有言语。
  “不过,没关系。”林重青脸上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我一个人,或许还不足以让你彻底品尝败亡的滋味,所以,我给你带来了一位老朋友,亲自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林重青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缓缓收拢,围翻涌的粘稠死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向他掌心疯狂汇聚。
  死气与归墟本源凝聚,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眉眼,衣袍,手中长剑,分明是千年前凌霄仙尊的模样。
  刹那间,一股如今万古死寂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全场。
  玄城子道长与云苍对拼一剑后,借力后退半步,余光瞥见那身影,整个人如遭雷击,面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握剑之手微微颤抖。
  林重青猛地抬手,指向宴寒舟,对着那具散发着恐怖死寂威压的凌霄仙尊的尸身傀儡,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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