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吧。”
张凤桐看向身后两个孩子,“我屋里还有没卤的肉。”
蔺槐序也没再多说什么。
张村长早就安排好了人给宋鹤眠和蔺槐序带路。
那人看到蔺槐序背后圆滚滚的包裹,格外诧异。
“小兄弟,你这是?”
“我背的甜瓜,省得路上渴。”
“……哦。”
村里谁家种瓜了?
男人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也没多问。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驶出桃花林。路过村头时,宋鹤眠撩起布帘往外看了眼。
几日前龚常化为血雾的地方,已经长出了郁郁葱葱的草丛。这样的草丛一簇簇数过去,竟然密密匝匝一眼看不到边。
而车子越走越远,草丛的分布反倒是能看出点儿不一样的规律……
“哥哥不是说,副本里的都是npc吗?”
宋鹤眠撂下布帘。
他指的是刚才蔺槐序跟妞妞道别,又再次确定了张凤桐有没有离开意图的举动。
蔺槐序咬着卤牛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宋鹤眠扒拉开褡裢,看清了里头密密麻麻的针脚,写满了“我要回家”。
有些字样已经模糊不清,看得出来是很早之前绣的。
绣线不同,熟练的程度也变化颇大。
可见这褡裢袋已经由张凤桐几经转手,试图向多少人传递过信息。
然而都没有用。
它依然回到了张凤桐的手里。如同鬼打墙一般,一次次磨灭了张凤桐试图“清醒”的希望。
十余年过去。对于如今的张凤桐而言,清醒本身亦是一种痛苦。
宋鹤眠和蔺槐序说话的功夫。原本安安分分缩在角落里的那颗鬼头,突然剧烈地开始挣扎。
宋鹤眠眸底深处的光骤然一沉。
果不其然,与此同时原本一直平稳的马车也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张大哥,发生啥了?”
宋鹤眠话落。
马车外的男人并没有给予回应,车身也犹如失去控制般,任由马匹胡乱地压过石子横生的岔路。
车帘纷飞,马车外的男人骇然只剩下没有头颅的躯体。蔺槐序飞身而起,一把扯住了马车的缰绳。
“宋鹤眠!”
宋鹤眠也已经看清了。繁花若锦的桃树林,竟不知何时起了白雾,可见度骤降,前路瞬间就失去了方向。
“不用管我,冲过去。”
宋鹤眠冷静自若的眼神,与蔺槐序相触:“她追过来了。”
白雾眨眼间就到了眼前,呼吸间就夺去了最后的视野。
宋鹤眠未落的尾音,也一同在雾色化开。
蔺槐序抓紧缰绳的手掌用力,他脸上的神情阴沉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光球缩在宋鹤眠的肩头,已经震惊到卡机。
[宿,宿……宿主啊,美强惨怎么不见了?]
宋鹤眠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位置,将缰绳一圈圈收在手心之中。
不。
蔺槐序就在这儿。
只是宋鹤眠看不见,摸不到。
那么应该怎么找到他呢?
宋鹤眠勒紧缰绳,毫不犹豫地往后一拽。
粘稠的白雾,立刻在他这一动作下乖巧地四散,听话得不行。
“……”
蔺槐序在感受到掌心的刺痛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
满手的皮肉都在狰狞红肿。
不是蔺槐序在疼。
宋鹤眠。
他在告诉蔺槐序,自己就在这儿。
白雾也在下一瞬,缓缓褪去,让人看清了藏在深处的东西……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鹤眠居于高头大马之上,垂眸注视着那从雾色里走出的孩童。
妞妞稚嫩的脸上呈现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
“大概是你说……”
“丑八怪。”
蔺槐序盯着她,道:“应该说你一开始就发现我了。只是你不想与我起冲突,借一个孩童的口,远离我。”
“我想想,你是什么时候改变想法的呢……”
宋鹤眠歪头轻轻地笑,眼底却有寒芒汇聚:“你发现了我,你想要拿走我的身体。”
“你的胆子,还真是大。”
“高层世界的千年恶鬼,你的灵魂和身体,足够我赌一把。”
四周粘稠的白雾再次重聚,直向宋鹤眠面上而去。
宋鹤眠却不躲不闪,依旧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妞妞的眼底深处凝聚诧异。
随即下一瞬,她彻底意识到了不对。
“张凤桐,张凤桐她给了你东西?!”
宋鹤眠笑一下:“真聪明。”
可惜了,已经晚了。
白雾所聚之处,一小块切面整齐的断骨被瞬间击碎——那是真正的“妞妞”,一块眉心骨。
“不!!”
狰狞的呼声自她口中呼出,下一瞬炸开的白光已经将副本的一切吞噬。
鬼怪死亡,副本崩塌。
天地间的万物都在碎裂。
宋鹤眠的身后拢来熟悉的温度。
“找到你了。”
蔺槐序眸底的墨绿色闪烁。
宋鹤眠擒住蔺槐序的手腕,偏头娴熟地吻上他的唇瓣。
空中裂开的暗红色缝隙,眨眼间就将二人吞噬其中。
…
无尽渊。
万灵抬眸。
“咳咳咳……”
万年前,有“狞气”乱窜,扰乱生灵。
白发红眸的男人手中仗剑,冷眼注视着不远处那抹颀长人影。
“你也是来抓我的?”
“唔,或许是吧。”
那人轻笑。
“你是高层的什么人?”
“我名,槐序。”
那人语气轻缓,“来寻你。”
第689章 槐序1
宋鹤眠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费劲吧啦地找到他,居然只是为了……
“养花,种树。”
槐序仙君探身,指尖拨动在清风中颤巍巍的花瓣。
“你瞧瞧,花儿多可怜。你怎么能忘记给它浇水呢?”
“我没有忘。”
宋鹤眠红眸深处满是恶意:“我是故意的。”
无尽渊得高层十二仙君之一的槐序仙君布施恩泽,有万种生灵。此间一花一草一木,都皆有灵性。
因此当槐序仙君踏入无尽渊那一刻,他就能听到它们叽叽喳喳地诉苦。
言语间都在指责宋鹤眠究竟是怎样一只坏鸟。
槐序仙君点了下花瓣:“你把它喝的露珠,给了喜旱的玉树?”
结果玉树掉光了叶子,秃了脑袋。
宋鹤眠答:“我歇脚的湖畔水岸,缺了舒坦的软垫。”
他静静地看眼前时刻笑盈盈的如玉仙君,等着见到其发怒的一幕。
再把宋鹤眠随便关到哪个地方也好。
然而却并没有。
槐序仙君抚过宋鹤眠的发顶,轻叹一声:“你若是有何想要,只需同我开口就好。”
有何想要?
宋鹤眠难得有了几分好笑的情绪。
这位来自高层世界的槐序仙君,究竟是真得不懂,还是故意为之?
宋鹤眠就是在故意捉弄他。
他当真是对槐序仙君这份时刻笑盈盈的假面,厌恶至极。
——“槐序仙君,你对这只坏鸟是不是太友善了?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戏弄你。”
河畔的花丛叽叽喳喳。
槐序仙君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宋鹤眠离开的方向。
无尽渊明亮如昼,将远处的人一头银发晃得亮晶晶的。
“宋鹤眠,我会带回去。”
槐序仙君当时是这么说的。
首阳仙君格外震惊:“你疯了?他从哪里来的,你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槐序仙君清楚极了。
“狞气”诞生之处,时空裂隙。
…
宋鹤眠就是从此处来。
这里没有风霜雨露,更没有时间流逝。时空结构被扭曲,撕裂。
只有无尽的吞噬。
在此处诞生的生命,多数甚至连存在的痕迹都来不及留下。
死亡,反而是最无所谓的事。
宋鹤眠合眼养神,直到皮肉被撕裂的“噗嗤”声,才让他睁开了眼。
他黑白分明的眼底,倒映出一张狰狞万分的脸。
看起来像是狮子,或者是老虎?
“狞气”借助时空裂隙逃窜,会附着任何生灵。
宋鹤眠见过上一刻还在与自己分享,只要能出去了,它们一定要赏遍世间美景,吃遍各种美食。
“哈,居然一直没有看到你。”
滚烫的鲜血顺着宋鹤眠的胸口喷涌而出。
宋鹤眠却像是完全不觉得疼痛一般,依旧静静注视着刺穿了他的胸膛,试图吞噬他的“狞气”。
“狞气”似是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有从宋鹤眠的血肉汲取到能量,反而自身在飞速地衰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