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好友纷纷诧异地望向被推开的门。
英俊的男人就站在门口,黑色衣袂携来室外的春寒,眉眼间沾了深夜的白霜,冰冷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淡淡看了一眼古霆和他手中的钻戒,咬紧了下颌薄唇微抿,缓步走近:“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以为你……”
后面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但我知道他想说以为我真的死了。我抬眼毫不避讳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脑海里闪过几个并不算愉快的片段。
对我而言他就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明星,出演了一场让我印象不太深刻的电影,仅此而已。
古霆反应过来,站起身把我护在身后,看向权上客的眼神满是警惕,比起平常跟我说话时的温和显得有点冷硬:“总督先生,这是私人场合,你没经过允许就进来,似乎不太合适。”
权上客压根没理古霆,越过他,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垂眸在我面前站定,声音又沉又冷:“我来接我的爱人,还需要别人允许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亦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好像我会乖乖跟他走。
我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低头饮了一口,才说:“抱歉,我不认识你。”
权上客看着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气压低到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几度。
我是抚灵教的圣官,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从来对七情六欲没什么概念,也没对谁动过心,不懂什么叫喜欢,更不明白何为爱情。
答应古霆的追求是因为教里的主教们轮番找我谈话,说我过于清心寡欲,不懂七情六欲,无法与民共情。
而古霆的性格温和,做事稳妥,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相貌才情出众,对我可谓百依百顺,人也不惹人讨厌,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我虽然不懂感情,但是却明白身为圣官要洁身自好,既然有了古霆,就不能与旁人纠缠不清,万一传出绯闻,主教们又要找我促膝长谈了。
“大家都玩够了吧?走了。”我起身,招呼朋友们离开。
“孔鸳。”那个男人却突然喊我俗名,声音里的负面情绪几乎失控:“我们已经结婚了,赫然还在等你回家,你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结婚了?”我停下脚步,微偏过头看着他:“我是特派员,之前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以前的事都是表演出来的人设,婚姻也不算数的。”
权上客愣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于我而言,任务里的模糊片段像梦一样,既然醒了就该忘了,不会因为这些有半分动摇。
所以我无比坦然,连一丝愧疚都没有,但看他神色痛苦,慈悲心起,还是安慰说:“给您带来了困扰和不便,我很抱歉。”
权上客笑了一声,眼中写着失望。
古霆上前:“总督先生,别再纠缠阿鸳了,您和他即便有过婚姻,那也是mars上的法律,在earth无效。”
权上客似乎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侧过眼冷冷瞥过他的脸,可他没跟古霆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收回目光盯着我的眼睛:“孔鸳,我爱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离开你。”
“那跟我没关系。”我讨厌纠缠,不想再同他耗下去,拉住古霆的手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权上客却猛地伸出手,试图按住我的肩膀。
圣体不容凡人触碰,除非我愿意。我不耐烦了,心中默念咒语召来神息护体,无形的力量挡在身前,他的手像被电流击中般弹开,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
权上客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放下,浅色的眼睛盯着我,声音微哑,一字一句问:“你真的……不要我,也不要赫然了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他说:“赫然?你说的是我暂借的那个身体培育出的孩子?我只是灵体暂驻于那已死的凡人体内,凡体所出的子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言以对,顿了片刻,颓然地垂下了手臂。
我抬脚继续往外走,他这次没再挽留。
古霆回头看了看他,低声说:“阿鸳?”
我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古霆摇了摇头。
旁边的朋友却问我:“你真的对那位mars总督先生一点都没有感觉了吗?”
我耸耸肩:“什么都记不得了,能有什么感觉?”
各位朋友似乎有点唏嘘,但也没人多说什么。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要尽快去元世界参加我的回归仪式。
古霆破天荒地揽住我的肩膀,亲了亲我的额头,“晚安。”
我看着他,陷入了沉思,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他却问我:“阿鸳,你会不会想起来跟他的那些经历,就要离开我了?”
“当然不会。”我牵起他的手,给他传递能量安抚:“无论我跟他有过什么样的过去,都不会影响你和我的将来。”
于我而言,古霆是合适的伴侣,情爱二字,本就与我无关。是谁并没有什么所谓,但唯独不会是权上客,他让我的心神不宁,这会影响圣官发挥灵力。
。
元世界里的圣殿已人山人海,我穿着雪白的长袍遮住脸部来到主教们高坐的圣坛之上时,刚好十二点整。
十二只白色凤凰盘旋在碧蓝的天空,啸鸣响彻云霄。
“抱歉,”我走到圣坛中间的主座坐下,低声跟南北两位长老说:“我来晚了。”
他们二人同样穿着白袍遮住面孔,只是装饰的法器不同,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声回复我说:“圣官大人,又忘记了,您是至高无上的法则,无需向任何人解释您的决定,更无需道歉。”
我表面上微笑,心想比起你们一起来对着我念经,我更情愿道歉。
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上,我对于三年来不曾联络的信众们做了教导,叮嘱他们要保持本心从善积德,又散播正能量为他们的灵体赐福。
好久没有赐福,不够熟练,短短三年,信众激增,这么多人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灵力。
末了,我精疲力尽地坐在主座上接受万千信众的顶礼膜拜,就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
四位主教分管东西南北四个信区,他们挨个给我汇报了三年来的分管情况,并表达了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信徒们对我的思念。
我逐一聆听并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给予了赞赏:“你们守住四方,护得信众心灵安宁,这便是智慧与虔诚的见证。三年寒暑,你们以身为桥,连接天与地,如明灯长亮,普渡迷途众生。我虽暂离,但意念长与你们为伴,你们所行之事,皆蒙圣恩眷顾。 凡有信众之处,即是我之所在。”
四位主教听了我的教诲如沐春风一般纷纷点头,我知道我过关了,他们大概率不会为我言语表达的专业性表示质疑了。
果然,枢几长老跟其他三位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对我说:“圣官大人如同雨露滋润荒原。您的脚步如星辰般恒定,话语如磐石般稳固。您的祝福,携爱与正义,永远居于我们之中。”
从元世界出来,我都快累化了。
当圣官实在是太累了,我倒头就睡,那双好看的浅色眼睛又开始出现在我的梦里。
醒来之后,我浑身焕然一新般充满了力量,昨晚梦中的场景也就抛之脑后了。
我打开光屏,枢几主教给我推送了频繁出现能量波动的地方,让我按照预测的时间去显示神迹吸纳信众。
因为三年来我都不在earth,许久没有显示神力,很多信众都有些动摇,怀疑圣官的能力,有少数人拒绝缴纳会费了。
我个人认为不交会费也没什么,信众少一些我还能轻松一点,但四位主教肯定不会答应,只好按照提示驱车前往b级能量波动点。
这次的神迹显像地是在京市十环外的樱港小镇,镇上都是些老人和孩童,比较容易信服。
我曾问过枢几主教为什么我的信众都是些老弱病残或者教育程度不高的人群,他说这些人的思想更纯粹,易于教化。
而那些高知精英往往精致利己,灵魂污秽,难以净化。
我把车停在附近,披上圣袍,集中意念让自己升上半空,站在数百年的樱树顶端,果然看到了一个打扮俗艳的男人从拐角走过来。
他化妆的脸上留着泪痕,叼着一根烟,靠在墙上吞云吐雾。
吸完之后,拿出了一把削皮刀。
我大惊失色,赶忙极速飞过去打算大显神迹,没想到脚下一滑,没踩稳从墙上掉了下来:“……”
疏于训练,业务水平大大的不行了。和那浓妆艳抹的男人瞪大的惊异双眼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的大白袍子随风翻飞,想死的心都有了。
深知圣名不保。
没想到下一秒我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托举了起来,又重新回到了半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