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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作者:大妮鸽鸽字数:3154更新时间:2026-05-04 12:53:37
  “如果不是他们做法,或许情况还会更糟。”常夫人道。
  月华心下暗叹母亲自欺欺人,但她也已别无选择。
  第63章 含温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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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二十二年,大魏的皇后仍是冯氏。
  彭城王元勰审问过自京城来的一干内侍后,上奏皇帝,要求废后:“皇后失德,何以母仪天下!若皇兄顾念先太后养育之恩,有意加恩于冯氏一族,大可以另立冯昭仪为后。”
  皇帝闻言只道:“个中真相,朕要亲耳听皇后说。”又敕令彭城王:“未免影响大局,严禁走漏消息。”
  皇帝此语显然是托辞。彭城王无奈,忿忿领命。
  起初众内侍受审时并无心思出卖皇后。
  伺候皇后,比伺候皇帝,要容易多了。
  伺候皇后,只需要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快乐。
  但伺候皇帝,不只需要顺应上意,还要正确。
  妖后与明君,显然前者更容易迎合满足。
  而且当今这位明君,身染沉疴,犹为军国大事勤政不已,任谁都猜想得到,必是命不久矣。
  帝后之争,结局尚未明朗,众内侍不愿轻易背叛皇后以致日后惨遭清算。
  最高明的自保之术,便是装作一无所知,不要涉身其中。如此,虽无法令皇帝满意,却也不至于得罪皇后。
  可偏偏太子送往悬瓠的内侍里,有小黄门苏兴寿。
  苏兴寿不需彭城王逼问,便将皇后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譬如寒潭映月,一石激而万象碎;恰类琉璃珠串,一线崩而百珠散。
  很快所有内侍全部招供,甚至彼此检举揭发。而真相便以白纸黑字最丑陋的姿态赤/裸裸摆在了元宏面前。
  供词里的月华让他不敢认。
  在宫中豢养男宠,竟还不止一人。
  他在前线率兵厮杀,午夜难眠时对她魂牵梦萦满心牵挂,他病得快死了的时候念着她还在等他所以拼了命地撑住……而她在后宫,寻欢作乐,白昼宣淫,夜夜笙歌。
  他从十四岁就爱她,在爱慕与思念的交织中度过了从那以后的所有岁月。
  现在她在他眼里变成了什么?
  他闭上眼,眼前尽是她与男宠合欢时的场面。
  那男宠是有脸的,是高澈的脸。高澈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对他的嘲讽。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那些场景从脑海驱除。
  她还向巫觋祷告,想让他死……
  她想让他死……
  他不想见她,他害怕见她,他害怕一旦见了她,所有的供词都得到了确认,都变成了板上钉钉的铁一般的事实。
  他甚至想现在就下诏将她赐死,那他就可以对自己宣布,供词是假的,等他回到洛阳,面对着月华再也不能说话的躯体,她就还是他的好月华。然后他抱着她,和她一起死,死后葬入陵寝,相拥长眠,千年万年。
  大军没有因皇帝私情上的痛苦而停止回京的步伐。
  豫州,邺城,洛阳。
  皇帝于次年正月抵京,太子携百官至洛阳城外四十里处迎驾。
  皇帝乘坐辇车,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强撑着受礼。
  入城第一件事,便是令彭城王接管禁军。
  入宫第一件事,令人抓捕高澈等人至御前亲自审问。
  至于月华,月华称病,并未前来面圣。而皇帝自身病重,没有入后宫,而是歇在了含温室。
  后不见帝,帝不见后,两不相见。
  曾几何时,她冒雪立在廊下等他,远远见着他便飞奔而来扑进怀中,晚一刻相拥都不肯。
  曾几何时,他每天踏出她的寝殿的那个瞬间,便开始思念,盼着与她重逢的那刻。
  到如今,相见争如不见。
  元宏卧在含温室。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含温室内温暖如春。
  他永远记得那个雪夜,那个他快要被打死、快要冻死、快要病死的黑暗雪夜,她短刀横颈,逼守卫为她开门,用体温为他取暖。
  而如今,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身处一片光明温暖之中,却如坠冰窟,如堕深渊,如陷地狱。
  中常侍双蒙、小黄门苏兴寿、御医高澈,另有皇后的贴身宫女浣花、月影殿侍卫宋岩、太常寺巫觋陈昆,六人立在阶下。
  皇后自陛下离宫后,便豢养男宠高澈等数人恣意取乐,六名人证皆供认不讳。
  浣花、宋岩、陈昆供称皇后与其母常氏频繁请巫女在宫中做法,名为诵圣祈福,实则诅咒皇帝。
  皇帝面不改色听罢,待要左右将六人带下去关押。高澈说他还有事要禀。
  他说皇后在皇舅寺时便与他私通。
  他说皇后回宫之后仍与他时时暗通款曲,趁着摸脉时抚摩彼此的手,皇后在桌案下将纤纤玉足踩在他腿间。
  他说迁都时皇后随他私奔,他们浪迹天涯,行过青庐婚礼,在民间仿佛夫妻般相守。
  他说皇后二度回宫之后,便存心借床笫之事要皇帝的命,所有的嫉妒痴缠都是假。
  他说就算皇帝将他阉割成残废,皇后也要她——甚至,皇后比从前更乐于享受他的侍奉。
  他向他形容皇后动情时身体的美丽,尤其描绘了她亲吻的温柔……
  其余五人不想死,都当高澈疯了,有的跪下磕头磕得血肉模糊,有的疯狂拉扯辱骂高澈让他闭嘴,高澈还是笑着,一字字说着。
  而元宏坐在那里,心口一下一下被重锤敲击,渐渐变得麻木。
  他感到四周一切都不真实,神思恍惚,高澈的声音时近时远,高澈的影像时大时小。
  他怀疑自己灵魂出窍,他怀疑自己已经死了,他怀疑一切都是梦境,但他不知道梦境是从哪里开始:是今夜的含温室?是十四岁那年的观月楼?是平城雪夜他的寝殿?还是……
  他嘴角渐渐溢出了血,但他毫无觉察。
  直到在左右侍奉的宦官惊呼“陛下”又通传太医,他才有些回过神来。
  他看着得意微笑着的高澈,却渐渐从高澈脸上看到了月华的脸。
  他一时间分不清眼前这个来索他性命的究竟是高澈还是月华。
  作者有话说:
  2025.06.29 修改部分字句。
  第64章 含温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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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二十三年,大魏的皇后仍是冯氏。
  彭城王元勰得知殿内发生何事,提剑欲诛高澈,被元宏制止:“此系我家事。”
  元勰痛心疾首,以剑杵地:“皇兄,他姓高的一个阉人,算什么东西,能被归进你的 ‘家事’!”
  “且留他一命,”皇帝虚弱道:“朕还有事要问皇后。”说罢,他气喘吁吁,闭眸休息。
  元勰向高澈怒目而视,睚眦欲裂:“你且等着,我必诛尔!”
  高澈笑得丝毫不以为意:“当年妙莲居士困于皇舅寺,寺中僧人待她不好,圣驾来临后,僧人欲封我口,以我与妙莲居士私通为把柄要挟,当时我便道, ‘我爱美人儿不怕死,秃驴,你也不怕死么?’今日彭城王以刀剑相要挟,我也要问彭城王一句, ‘我爱美人儿不怕死,殿下,你也不怕死么?’我劝你还是不要涉身陛下与皇后的 ‘家事’为好。”
  元勰年轻,见他戴罪之身张狂至此,不免气血上头,犹欲与他争辩,皇帝轻声道:“阿勰。”
  元勰见皇帝合着眼睛,面色苍白无一丝血色,心痛如绞,忙上前抱住他:“臣弟有罪,不该令皇兄动怒。”
  元宏道:“去、去告诉皇后,就说我病重,要见她。让、让那六个人便站在殿外廊下,但不许他们与皇后说话。”
  元勰落泪恳求道:“皇兄,您先缓一缓,再见皇后。臣弟、臣弟实在……恕臣弟不能从命。皇兄,只缓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臣弟便去传召皇后。”
  “你……去……若迟了,我怕皇后……铤而走险……不知做出什么事来……”
  他怕她犯下连他也庇护不了的罪。
  元勰闻言,又是气恼,又是心疼皇兄,抬袖将眼泪胡乱一抹,转身离去。
  月影殿。
  皇后所居,依惯例该称“椒房殿”,但皇兄竟然冠以冯氏做贵人时所赐寝殿之名。
  元勰仰头望着御笔亲书的三字匾额,心中恨意比身后寒冬风雪更甚。
  门口侍卫通报“彭城王到”,元勰大步踏入殿中,每一步都恨不得将皇后脊梁骨一节节碾碎。
  殿内染着浓烈的牡丹香气,元勰四处打量着周遭富丽堂皇的陈设,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淫靡气息。就是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冯皇后竟敢背着御驾亲征的皇兄,与下贱之人行苟且之事。
  皇兄是英明神武的君主,能得他宠爱是莫大的荣幸。究竟是什么样的妇人,竟敢那样辜负皇兄,那样伤害皇兄……
  “臣元勰,奉旨宣皇后觐见。”他的声音冷硬得像能将她胸膛扎穿,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殿中央那抹身影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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