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什么时辰啊!
日曦有时候真的想让这两个人注意一下时辰,克制一下,可想了想这些天大家都忙,难得偷了闲,可能真的是情难自禁……
罢了。
日曦转身就走,还特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尽量不让里头的人发现她曾经来过,毕竟……挺尴尬的。
她回到了烟霞院的院子里,看着端盘上三碗香味扑鼻的红豆汤,顿时有些犯难。若是端回去,自己也不能跟林婶说自己没有给谢听澜和叶芮送过去的真实原因,自己又吃不了这么多……
已经是初夏,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已经生根发芽,又长出了翠绿一片,只是尚未茂盛,那脆嫩的模样倒也是一个别致的风景,如同一个娇羞的小姑娘。
日曦就这般抬头看了眼,心里想着若是宫音徵在,定然会帮自己吃两碗,因为她从不让自己烦恼。
今晚的夜色很好……就是莫名的有些愁人。
今日的日曦青衣利落,宽袖垂在石桌两侧,只见她正要拿起勺子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事让日曦姑娘如此忧愁?”
熟悉的声音让日曦露出惊喜的模样,她转头过去看,发现一袭白衣的宫音徵就站在拱门处,手里挑着一盏小灯笼,映得她脸上笑意盎然,如同初夏吹来的微风怡人。
“你怎么回来了?”
这叫人如何能不惊喜呢,日曦以为宫音徵会至少十日后才返回京城,没想到今日她便已经回来,头发还有些散乱,想来是赶了一路,略显疲惫。
日曦走了过去,宫音徵顺势拉起了日曦的手,迎着日曦惊喜的目光止不住笑意。自青州城那次回来之后,宫音徵不再以面具覆面,日曦当时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的时候,眼神亦是如此惊喜。
如叶芮所言,日曦的确喜欢自己以真面目示人,每次日曦见到自己时,都会倾注满目的温柔与笑意,那是藏都不藏不住的欢喜。
偶尔,日曦还会低声夸自己一句‘好看’,一开始还总是让宫音徵不知所措。后来,宫音徵倒是习惯了,也对自己如此温润无害的面目自信了起来,她还会夸回去,总能收获日曦带着嗔意的白眼。
她拉住日曦的柔软的手,指尖拂过日曦指间的薄茧,低声道:“你不记得了吗?明日是你的生辰。”
日曦倒是愣了愣,她真忘记了。
之前太忙,加上之前谢听澜的寒毒一直未解,日曦根本没有心思过生辰。只是宫音徵会每年都给日曦送礼,有时候亲自送来,有时候会托人送来,自己才会想起来生辰这件事。
今年,整个谢府都好起来了,谢听澜寒毒解了,叶芮回来了,狗皇帝死了,宫音徵也没有以前那般忙碌了,总算可以回来跟日曦好好地过一个生日。
日曦又是一阵惊喜,她没想到自己的健忘还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
“你别总是想着别人,要多想想自己才是。”
宫音徵伸手拂过日曦的青丝,道:“以前总不能陪你过生辰,这次终于可以了。”
二人此时已经坐了下来,宫音徵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三碗红豆汤,有些不解,不过她也不急着问。
“那你打算怎么给我过生辰?”
宫音徵听罢,只是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并不打算告诉日曦:“明日你便知道了。”
“好吧。”
日曦沉得住气,虽然好奇但也不着急知道答案。她目光扫了扫石桌上的三碗红豆汤:“只是你回来得正好,这三碗红豆汤我是喝不完的,你得帮我喝点。”
宫音徵自然是好奇日曦吃不完怎么还要拿三碗,问了一番后,日曦白了宫音徵一眼道:“叶芮在大人的房内。”
短短一句话,宫音徵便明白了,脸上还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色,看着日曦的模样也多了几分羞怯。
实际上,她与日曦虽然已经相互喜欢多年,但确认关系却是两年前谢听澜把她召回京城之后。后来宫音徵虽然很长时间都待在京城,只是因为任务,二人也没多少机会亲近,亲吻的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
日曦似乎也看明白了宫音徵脸上那羞怯的意思,顿时也有些心猿意马:“你……为何不说话?”
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始,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日曦平日里做什么事都觉得有个底,可现下她心里没底,只有一圈又一圈荡开的涟漪。
“我……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一起……”
一起什么?宫音徵没有说下去,她指下可弹出幽幽琴声,把所有的情绪都倾诉出来,然而若是要她用言语表达,她又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说才好。
宫音徵虽是江湖出身,可是仙音门的规矩一向森严,心法要求静心,如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欢喜与欲望才好。
她对日曦有欲望吗?自然是有的,非常有,但是……
“还记得我去无名之时,仍像个刺猬,谁都不愿亲近,看谁都像个坏人,是你亲自照顾我的。”
日曦知道宫音徵当时已是人人口中的玉面琴魔,可是在她亲自给自己喂饭,熬药,教导武功的时候,日曦只觉得这个人的心是善的,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时候你年纪也不大,已经名震一方,等我真正接纳你的时候,觉得你真的好生厉害。”
日曦牵住宫音徵的手,继续道:“我当时是要以你为榜样的。”
是榜样,也是倾慕,当时日曦便已经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心思,只是宫音徵不知道,她只把自己当做是众多受难者里的其中一人。
在所有被送去无名的孩子之中,只有自己年纪最大,其实自己已经过了习武的年纪,可是凭借着自身的天赋与努力,还真让她成了无名中的佼佼者。
当时宫音徵说自己的天赋是百里挑一,如今一想,叶芮的天赋也算是万里挑一了,因为她习武的年纪比自己还大。
日曦把红豆汤放到宫音徵面前,示意她边喝边听。
“后来呢?”
宫音徵很好奇,当自己发现日曦对自己的心思的时候才知道日曦喜欢自己很久了,那是多久呢?
“后来……有一次你不在无名,却还是在我的生辰托人送来了礼物,那是第一次,后来便年年都未曾缺席过。”
宫音徵想起来了,她还记得那是日曦的十七岁生辰,想到她那破破旧旧的长靴,便想着给她买一双好的,鞋底藏了刀刃,是给她自保的。
宫音徵记得那是一双黑色绣祥云暗纹的长靴,前段日子她还在日曦的房间柜子里见到过,已经穿得旧了,可她依旧没有扔。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记住每个人的生辰,给每个人都送生辰礼物。
宫音徵愣了愣,莞尔一笑:“没有,只是给你送了,其他人的生辰我记不住。”
宫音徵迎着日曦好奇的目光说了下去:“你入无名时已有十五岁,反抗最大,又最是怕人,我……不自觉地就对你多了些关照。”
想起来,宫音徵当时的确会多照顾日曦一些,她受的创伤比其他孩子都要多。当时谢听澜用了一个月才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宫音徵想着不能浪费了谢听澜的心血。
可感情便是这般处出来的,因为多了一些照顾,多了一些关心,日曦与自己的感情便比其他孩子都要好。日曦的思想比其他孩子都成熟,宫音徵偶尔也会跟她说一些体己话,一来二去,便建立了更为牢固的关系。
“你是那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宫音徵问,日曦思考片刻,悠然道:“以前只觉对你的感情模糊,毕竟我亦不知道情为何物,的确是你送我生辰礼物时我才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的。”
少女的心思总是细腻又纠结,尤其遭遇了之前的苦难,日曦的防备心还是很重的,对于情绪对于感情她总是一再压抑,越压抑越模糊却又越难自持。
日曦都不让宫音徵反应,便马上问:“你呢?”
又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在你去谢府后的第二年,大人第一次召我去京城办事,那时候你已是谢府管家,办事利落得体,沉稳大气,已经成长到我无法想象的地步了。”
日曦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又能理解宫音徵。因为以前都是宫音徵在照顾自己,可来谢府两年,她很快就成为了照顾别人的角色,事事处理得滴水不漏,游刃有余,那的确与在无名之时大有不同。
“就这样喜欢上了?”
日曦倒也好奇,其实她们能够这般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间不多,自然也没有说起过情之所起。
“自然不是。”
宫音徵顿了顿,也忍不住白了日曦一眼:“是一次见你与一名过来挑衅的官吏唇枪舌战之后,我总觉得……你很令人着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