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说,日曦倒是想起来了。那日有个兵部的侍郎喝醉了,见了自己就想把在衙署区被谢听澜斥责的气撒在自己身上。然而,自己自然也是不好惹的,当场就反击了回去,那时候她正和宫音徵在茶铺喝茶,她看得一清二楚。
回府的时候,日曦还记得宫音徵偷看了自己好几次,她还以为宫音徵被自己吓着了,还想着以后还是得再温和些才行。
不过,宫音徵用‘着迷’二字来形容当时的感受,日曦倒是挺开心的。
“其实……也不算是那时候才喜欢的,是第一次来到京城后,与你相处下来总觉得欢喜,是那个时候确定自己对你是何种感情。”
日曦是没有想过原来宫音徵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喜欢自己。那时候宫音徵很忙,而且总是很寡言,还戴着面具,日曦根本捉摸不透她。
如此看来,这个人还是把情绪藏得挺深的。
日曦低笑,转头喝了口红豆汤,香甜的味道入喉,似乎跟刚才宫音徵说出来的每个字都一同吃进了体内。
“听说明日夜里,华帝会放烟火。”
宫音徵稍微转移一下话题,脸有些烫,需要降一降温。刚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不少途人在说,只是那并非什么节日,就不知道华帝此举何意。
“嗯,是的。”
日曦说完后,宫音徵便问:“为何?”
“不知,大人只说是为了一个人。”
莫非是沈追影?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老夫老妻,偶尔还会说几句甜蜜话,让彼此都不禁笑而不语。
随后,二人回房间,宫音徵特意追了上去,搂住日曦的腰送上一个热烈的吻。唇舌交缠,青涩的□□与轻啃让她们忘却所以,甚至都不记得这还是在烟霞院内,门还没关上。
“啊!你们羞羞——!”
刚回来的幻镜一见,马上捂着脸转头就走,然而她捂脸的手指是张开的,这让正在热吻的两人又羞又尴尬。
二人看着幻镜跑开的背影相视一笑,宫音徵本来要离开,却被日曦拉住了手,然后关上了门。
二人衣袂纠缠在一起,青丝伴随着房内昏黄烛火纠缠在一起,气息在唇间吞吐着,目光聚焦不到一处,只能感觉到彼此长睫的微颤。
宫音徵的肩膀似乎抖了抖,像是抖落了克制的情绪,掌在日曦腰间的手紧了紧,五指动了动,摸索了她腰带上那青竹暗纹。
烛火填不满房间,在被黑暗浸染的空气中,轻飘飘地传来了日曦的声音。
“继续……”
**
这是个很难忘的生辰,宫音徵早与谢听澜请示要借日曦一日,谢听澜欣然答应了。宫音徵带着日曦去了她最想去西毓山踏青,后来她还跟慕雪借了画舫,跟日曦在黄昏时游湖,还叫了天福楼许多日曦爱吃的饭菜。
宫音徵之前便发现每经过照月湖,日曦都会多看那些眼花缭乱的画舫几眼,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宫音徵能看出来她眼中的希冀。
日曦喜欢安稳的生活,喜欢踏青,喜欢游湖,喜欢看书,喜欢品茗小酌,喜欢细水长流的平静。
酒过三巡,湖面映出画舫的灯光,像是在编造一场人间美梦,宫音徵给日曦倒了杯酒,笑道:“这次画舫是跟慕姑娘借的,下次游湖,我一定会有属于我们的画舫。”
宫音徵从怀中取出纸,摊开后日曦才发现是船契,上头已经有了漕运官印,看样子谢听澜应该帮了不少忙。不过让日曦意外的是,船契上船主的姓名居然是自己,而不是宫音徵!
“你这是……”
日曦是惊喜的,虽说她并不在意船主写的是宫音徵还是自己的名字,但宫音徵的心意却实实在在地表达出来了。
“生辰礼物,估计还要一个月,船就能完全布置好了,现在还不能让你看。”
宫音徵说完后,日曦先是愣住,而后噗嗤地笑了一声,拉过宫音徵的手低声道:“你倒是知道浪漫,我……很欢喜,真的很欢喜。”
宫音徵只是笑了笑不说话,见日曦眼底透出的柔光,便觉得一切都值得了。虽然这个画舫花去了自己大半积蓄,但是为了日曦的一句欢喜,都是值得的。
就在此时,天空炸起了一簇又一簇绚烂的烟火,紫色绿色红色全都在幽黑的天空炸开,照亮几朵云,轰隆隆的声音吸引着所有人抬头去看。
远在皇宫里头,刘雨仟指着头顶上那些绚丽的烟火,张嘴哇了又哇,双腿跳了跳,像极了一个兴奋而不知如何表达的孩子。
“可喜欢?”
赫连韶华就站在刘雨仟身边,看着她开心的侧脸,心情也变得更好了。
“朕答应你的都做到了,接下来朕拜托了听澜找个人照顾你,那个人……朕放心。”
刘雨仟转头看向赫连韶华,嘻嘻笑了笑:“好啊好啊!我是不是可以离开皇宫啦?”
“嗯,可以离开了。”
永远离开这个牢笼,离开这些枷锁,这是朕可以为你办到的。
刘雨仟绕着赫连韶华和沈追影转了一圈,开心地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虽然还有些小孩心性,不过在赫连韶华的照顾之下,刘雨仟的神智越来越清醒,虽还远达不到以前那般,可已经好了许多许多。
“一个很靠谱的人,就是不爱说话。”
刘雨仟听罢,嘻嘻笑了笑:“我爱说就行啦!烟火真的好美好美啊!”
刘雨仟开心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拉着掌事嬷嬷看烟火,又拉着沈追影的手求她带自己飞到屋瓦之上。
赫连韶华都依着刘雨仟,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对刘雨仟这般特别,像在她算是明白了。
她看向坐在屋瓦上的刘雨仟,烟火炸开的光掠过她的脸,像是一场场破碎的梦乍现,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帮刘雨仟,就像找回了以前良善的自己。
保住这份良善,到底还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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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红心][红心]
第97章
大燕地牢黑暗又潮湿, 逼仄的空间压得人几乎透不过起来,犹如在恶鬼的腹中一般。
谢听澜每隔半个月都会来一趟,叶芮也会陪着她来,她们就在最里头的那间牢房前坐下, 与牢房内的人相望。
一开始, 慕容瑜还能保持着冷静,还有余力对谢听澜冷嘲热讽, 骂叶芮是个叛徒。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慕容瑜也渐渐坐不住了。
他从一开始的从容赴死, 到质问谢听澜要怎么对待自己, 再到如今一见到谢听澜来就叫她杀了自己, 状态逐渐疯魔。
慕容瑜所在的牢房还算宽敞,足够两人大字型地躺下, 还有一个马桶。一开始还算能忍耐, 可狱卒好几天才收拾一次马桶,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也就算了, 有时候还是馊的。
牢房里经常会有人吼叫哭泣,还有发出一些莫名地怪叫,尤其入了夜就像是身处地狱一般,到处都是恶鬼的咆哮。在这里,没有人会与你说话,偶尔还能听到用刑的声音,那声声惨叫对慕容瑜来说都是恐惧化成刀的凌迟。
谢听澜从来没有说过要如何处置自己,他曾经求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华帝都没有来见他,一切都交给谢听澜处理。
然而, 谢听澜每次来,都是像现在这般,悠闲地坐着,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直到实在受不了牢里的臭味,她才会离开。
慕容瑜即便跟她不断地说话,刺激她,辱骂她,她都无动于衷。反而自己越是失控,她眼底的笑意便越深。
慕容瑜知道谢听澜要把自己逼疯,可是即便知道,他也无法改变这个结局。他没办法继续待在这个地牢之中,只觉得每一刻都是折磨,可偏偏总有狱卒盯着自己,不让自己自寻短见。
他不想活,也死不了。
慕容瑜试过绝食的,可结果便是他发现自己不想死,绝食了两天后又扒拉着馊了的饭菜吃了起来,即便吃了后又吐又拉的他也甘之如饴。
人的本能是求生,不是求死,慕容瑜现在是明白了。他也明白自己越是想要求生,他就会越痛苦,可死他又不敢死。
“谢听澜!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辱我!”
慕容瑜穿着囚服,双手抓住铁栏,双目通红,满脸的脏污。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的束冠还是整齐的,如今束冠已经不见,散落了一头的头发,满脸脏兮兮的胡子,状若疯子。
“我与你在朝堂上是仇人,你把我杀了便是,又为何要这般对待我!”
慕容瑜不明白,始终想不明白,他与谢听澜是政敌,各自为政,各有所图。即便自己派过杀手去暗杀谢听澜,谢听澜要报仇杀了他便是,又为何要这般万般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