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青。”夏叶初的声从相贴的唇里逸出。
宁辞青没答,只是更深地覆上去,将这个早迟来的亲吻一寸寸填满。
吻渐渐失了分寸。
宁辞青的掌心贴上他后颈,将人往自己这边带,夏叶初不自觉地攥住他前襟,指节抵在温热的胸膛上。呼吸乱了拍,咖啡的苦香在交缠的唇齿间化开。
“当”的一响——是墙上的挂钟报了正点。
两人同时僵住。
夏叶初猛地别过脸,耳垂发烫:“该、该收收拾,出门了。”
宁辞青还握着他手腕,片刻才松开:“的确。虽然咱们是老板,但迟到也是不好的。”
匆匆去停车场,夏叶初坐上驾驶座,宁辞青也在副驾驶座上扣好安全带。
他们一般出门早些,今日迟了点儿,撞上了早高峰。
二人堵在路上。
夏叶初想到迟出门的原因,耳朵又有些发红。
宁辞青却心情大好,一边播放歌曲,一边随之轻哼。
夏叶初他一眼:“你的心情突然变好了。”
说起来,尽管宁辞青隐藏得很好,但夏叶初还是感觉到这阵子宁辞青心情不。直到现在才勉强好转。
宁辞青含笑往他:“是啊。因为今天我们亲吻了。”
夏叶初想反问“就是因为亲吻?”
但仔细一想,这些不高兴的天数里,他们的确都没有亲近。
夏叶初竟然被这听起来十分荒谬的理由说服了,微微颔首:“那我们可以多亲吻。”
宁辞青闻言,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彩,忍不住俯身靠近。
夏叶初却把手一挡:“在车上除外。安全第一。”
“好的,我只在师哥允许的时候这么做。”宁辞青靠回椅背,将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压不下去的唇角。
夏叶初不禁想起二人初吻之前,宁辞青说道:“我想吻你。但又知道我恐怕没有这样的资格。”
那时他的小心翼翼,让夏叶初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现在二人已经是同居情侣,难道宁辞青也仍然时刻恐怕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吗?
这实在是没有道理。
夏叶初呢喃般地说了一句:“你当然有这样的资格……”
绿灯亮起,车流滚滚,将这句自言自语吞入噪音之中,即便是近在咫尺的宁辞青,也没有听见。
第51章 落袋为安
夏叶初和宁辞青二人毫无悬念地迟到了。
开到停车场的时候,宁辞青看了一眼手机:“川明的人快到了,咱们别回实验室了,直接上会议室吧。”
“好。”夏叶初解开安全带,手搭上门把,又停住。
宁辞青不解地看过去,却感到唇角极轻地碰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夏叶初已经下了车,拎着公文包往电梯走,耳根的热一点点漫上来。
两秒后,宁辞青才推门,匆匆追上。
到了会议室,夏叶初和宁辞青的脸上一怔。
会议室里不仅坐着夏叶笙和川明的人,竟然还坐着赵瑞和他的秘书。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赵瑞抬起头,朝两人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又见面了,孩子们。”
宁辞青一阵恶寒,脑子又闪过赵瑞那句“功夫在诗外”,竟不知今天赵瑞又想要什么功夫了呢?
夏叶初倒是直接,问道:“赵总怎么也来了?”
赵瑞唇边笑意更深,慢悠悠道:“怎么,不欢迎?”
夏叶初正要说“是这样没错”,夏叶笙却抬起手,制止夏叶初这个直肠子。虽然大家都不欢迎他,但这种话还是不要直接说出口比较好。
她收回手,唇边牵出一点淡笑:“我也意外得很。赵总不请自来,倒显得我们招呼不周了。”
这句话其实也是表达了“的确不欢迎”的意思,但听起来就比较有礼貌。
川明老总感觉到空气里的剑拔弩张,便站起身,笑着朝两边点了点头。
“是我疏忽,没提前说清楚。”他走到会议桌中段,语气热络,“赵总也是老朋友了。既然大家之间有些小误会,不如坐下来聊聊。做生意嘛,总是以和为贵的。”
夏叶初板着脸坐了下来。
宁辞青在夏叶初身侧落座,笑容依旧妥帖:“原来赵总和川总是老朋友啊?我竟然不知道。早知如此,前阵子两边闹得不可开交时,就该请川总出面说和说和。”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之前赵瑞欺负人的时候,你川明不吭声,现在咱们夏氏占优,你倒跳起来做和事佬了?你到底站哪头的?
听到宁辞青笑容可掬地夹枪带棒,川总都顿了一下,尴尬地抿了一口茶。
夏叶笙抿了抿嘴唇,压下翘起的嘴角。
倒是夏叶初没听出潜台词,硬邦邦地说了一句:“这种事,不是说说就能和的。”
川总立即笑道:“做生意的事情,没有那么死板。”
赵瑞也点头:“做生意,还是得看实质的东西。比如说,今天夏氏的股价又掉下来了。”
听到这话,夏叶初脸色一僵。
不过这也是意料中事,毕竟昨晚宁先生言辞恳切地撤清注资传闻,又殷殷盼着小儿子“回家帮忙”。听起来绝不是利好夏氏的消息。
夏叶初冷笑道:“赵总倒是对我们的动向的很关心。”
“当然,都是老朋友嘛!”赵瑞呵呵一笑,“川总也是很悬心啊。我就主动提议说,既然现在世道不好,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为什么不团结在一起呢?”
“团结在一起?”夏叶笙脸色沉下来,“您的意思是?”
“专利的事。”赵瑞往后靠了靠,语气轻巧,“既然扯了这么久也扯不清,不如两家共享。你一份,我一份,都省心。”
虽然夏叶笙已经隐隐猜到了赵瑞要说这个,但看到赵瑞这样毫无负担他说出来,还是不禁被他的厚颜无耻而震惊了一秒。
夏叶初更是气不过,直接高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
“世事无绝对啊。”赵瑞接口道,“就好比听证会的结果,你们真的就这么有信心,自己绝对会赢吗?”
夏叶初一下答不上来。
宁辞青却立即补上:“当然,我们很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是其次,但面对敌人,气势总得十足十。
宁辞青答得抬头挺胸:“说实话,要是我们没有信心,赵总大概也不会尊降贵来这儿跟我们谈判吧?”
这话倒是说中了,赵瑞嘴角微微一压。
但很快,他的嘴角又翘起来:“我很佩服年轻人的乐观态度。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听证会你们赢了,科瑞若坚持起诉,你们又能耗几年?”
这问题像根尖针扎进夏叶初的心。
按照法理,听证会胜利意味着行政裁决已定,专利归属明朗化,新药上市不应受阻。
但赵瑞坚持起诉的话,每一项程序都能把新药上市拖上一年半载。即便最终夏氏胜诉,诉讼本身也可能拖垮公司。
赵瑞这番话正是在利用这一点施压:即便你们赢了这一步,我也能通过诉讼拖住你们。这是典型的“财大气粗耗死你”策略。
现在夏氏的资金流吃紧,要诉讼的话,肯定得问川明要钱。
川明现在态度很明朗,显然是不愿意给钱他们打官司,所以才把赵瑞带到这张桌子上来。
夏叶笙咬了咬后槽牙,转向川总,尽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川总,您可想明白了。专利若一分为二,收益可也是对半劈。”
“一分为二是不如独占。”川总端起茶杯,悠悠吹开浮叶,“可总比竹篮打水强吧?”
“怎么会是竹篮打水呢?”夏叶初急声说道,“我们的专利前景无限,而听证会的形势也很乐观。假以时日——”
“比起‘假以时日’,”川总呵呵一笑,“其实啊,我这个人比较保守,还是更喜欢‘落袋为安’。”
夏叶初一瞬紧了嘴唇。
对于川明的选择,夏叶笙也不太吃惊。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们只赌能赢的局,不会陪人押注未来。
夏叶初的脸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倒是夏叶笙与宁辞青,仍将那层礼貌妥帖地挂在脸上,像两尊釉色温润的瓷器。
赵瑞含笑道:“我知道,这提议一时难接受。不急。只是希望在听证会结果出来前,能听到你们的答复。”
说着,他便站起来了。
会议结束,夏叶笙等人虽然很恨不得把赵瑞直接从三十三楼踹下去,但还是得起身相送。
赵瑞临行前,特意和宁辞青握了握手,又压低声音说:“其实这群人里,我最看好你。”
宁辞青任他握着,眉梢微微挑起:“赵总看得起,我可担不起。”
赵瑞呵呵一笑:“你说,你从我身上学‘功夫在诗外’,学得还是浅了吧?”
宁辞青说:“的确,毕竟脸皮的厚度,有些人是天生的,别的人想学也学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