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被暗示“厚颜无耻”,并不以为忤,反以为荣:“人不能面子里子都要的。”
这一点宁辞青其实也深以为然,却只依旧讽刺道:“只是医美做多了,脸皮就会变薄,您还得多注意保养。”
赵瑞嘴角轻轻一抽,松开手,转身进了电梯。
送走了川明和科瑞代表,宁辞青、夏叶笙和夏叶初这才关起门来商议对策。
“难道我们非要跟赵瑞这个小偷认输吗?”夏叶初不甘心地问道。
夏叶笙了宁辞青一眼,本想老话重提“宁氏真的不能帮忙吗”,但因为昨晚已经确认了宁辞青的想法,便又忍了下来。
但就那么一眼,宁辞青已读懂了未尽之言。
“你是说……”夏叶笙顿了顿,“如果我们找到了赵瑞盗取专利的证据,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听到这话,夏叶初眼前一亮:“正是这样!”
宁辞青点头,语气沉稳下来:“姐之前说查出了眉目,现在到哪一步了?”
“唉!”夏叶笙叹了口气,眉间那点阴始终化不开,“嫌疑人已经锁定住了,就是当时和我们沟通最多的陈烽。”
“陈烽?”夏叶初愣住,脑海里迅速想起,开放数据验证时,陈烽全程在场。审批流程、调取档案、夏叶初亲自演示的那场重复合成实验,他也从头看到尾。
然而,夏叶初还是深感难以置信:“他是何氏的老资格了,怎么会……”
“赵瑞那边许了好处罢。”夏叶笙揉了揉眉心,“况且你退婚后,何氏与夏氏解绑。他大约觉得,动了也无妨。”
“有证据了?”宁辞青问。
“有。”夏叶笙点头,“邮件往来、数据传输记录,全都有。”
夏叶初眼前一亮:“那还等什么?”
“可是……”夏叶笙顿了顿,“不知是我们的人打草惊蛇了,还是他自己心虚,上月他从何氏离职,直接出国了。”
宁辞青闻言一顿,脸上的从容像被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夏叶初愣了愣:“他出国了,就不能提告了吗?”
宁辞青缓了缓神,才开口:“可以告。但只要他不回国,诉讼就很难推进。跨国取证、司法协助,这些工序每一步都按年计算。这就跟专利的困局一样,坚持就是胜利,但问题……”
“问题是……我们没有坚持的资本。”夏叶初喃喃般接话。
顿了顿,夏叶初似还不死心,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提告科瑞?他们也在国内啊?”
“那就更复杂了。”宁辞青缓缓道,“告科瑞,需要证明赵瑞指使陈窃取数据。而现在陈烽人在国外,核心证人缺席,我们拿什证明?光凭那份数据传记录,只能说明有问题,却钉不死赵瑞。”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宁辞青前去开门,是夏智森站在门外,脸色沉沉。
夏叶初和夏叶笙上前:“伯父,您怎么来了?”
夏智森哼了一声:“川明的人是不是来过了?你们都瞒住我,是觉得我老了,眼睛昏了还是耳朵聋了?”
“这是什么话?”夏叶笙笑道,“只是通的投资人会议而已。”
“还瞒着我吗?”夏智森听着夏叶笙粉饰太平,不免恼怒,“赵都已经释放出风声,说要通过川明和我们分专利的所有权了。”
“这么快就把消息传出去了?”夏叶笙咬咬牙,“这个赵瑞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们是怎么想的?”夏智森问。
“当然不能分出去。”夏叶初高声说道,然后又想起夏智森向来是保守派,小心说,“伯父,您难道觉得我们该妥协吗?”
听到这个,夏智森长叹一声:“唉……虽然我怕风险,但我也是有底线的!”
夏叶初神色微松:“伯父,我们一定能撑过去。”
“撑下去?怎么撑?”夏智森摇摇头,“我还听到了,赵瑞说了,如果我们不把专利共……”
“他们就要打官司把我们拖死吗?”宁辞青接口道。
夏智森冷笑一声:“打官司,他们也一样是扔钱进无底洞呢,哪有这么笨?”
“什么意思?”宁辞青一顿,“难道他是虚张声势?”
“你们还是嫩了点。”夏智森摇头,神色沉下来,“我有老朋友在业内透风给我。川明已经被说动,准备把手头实验室的股份卖给科瑞。”
话音落下,三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川明居然……”夏叶初完全想不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他居然……”
若真如此,科瑞摇身一变就成了实验室的股东。专利收益他们依法依理坐享其成,官司都不用打了。
更阴险的是,若科瑞接手后停止注资,实验室便活活被拖成空壳。届时,那项专利自会落到赵瑞口袋里。
夏叶初难以置信:“如果已经谈好了要卖股份,今天他们还上来跟我们商量什么?”
“傻孩子,他们是来试探的。若你们答应共享专利,川明便能两头通吃,既留着股份,又坐收专利分成。”夏智森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若你们不答应,他们便卖股份给科瑞,也能套现离场……”
“‘落袋为安’,”夏叶笙接道,声音发涩,“川总今天说了,他最需要的,就是‘落袋为安’,原来竟然是这个意思。”
夏叶初如被当头棒喝,头脑发懵,身体发软。
宁辞青轻轻拍了拍夏叶初的肩膀,以做宽慰。
夏智森撇了一眼宁辞青,还是看他不太顺眼:“唉!如果没跟何氏退婚,那就好了。何晏山那人,霸道是霸道,可好歹护短。不像川明,见风使舵,卖友求荣。”
!!
听到这话,夏叶初愣了一下。
夏智森继续道:“你没退婚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放一屁。婚一退,他们倒来劲了。所以说啊,联姻不是小事,得找个靠得住的。”
宁辞青垂着眼,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眼底却暗了暗。
夏叶初终于听出伯父话里带刺,根根指向宁辞青。原本还满脸迷茫的夏叶初忽然脊背一,声音硬起来:“何氏要是靠得住,专利就不会被泄露了。”
夏智森没想到这小侄子突然锋利起来,便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第52章 辞青其实不是小可怜
宁辞青和夏叶初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但气氛显然已经不太对劲了。
宁辞青脸上妥帖的温润像是被什么轻轻揭去一角,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东西。
夏叶初担心地问道:“辞青,你怎么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够聪明、够努力,总……”宁辞青扯了扯唇角,没说下去,顿了顿,“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宁辞青心里有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现在忍不住松动,细微的震颤从眼底蔓延到唇角。
夏叶初看在眼里,一阵心疼,猛地抱住了他:“我们一定可以度过这一关的。”
“师哥,很多事情,光靠希望可不够啊。”宁辞青任他抱着,手臂松松地环住他的背,却没有用力,有时候,越大的希望,反而会酿成越大的绝望。
“怎么会。”夏叶初收紧手臂,声音落在他耳边,“人若连希望都没有,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宁辞青没说话,心想:或许,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夏叶初能感觉到,宁辞青的心里藏着一片自己从未抵达过的海域。
他试着望进去,却只看见浓稠的暗色。
夏叶初徒劳地抱紧他,却好像只抱到一团即将消散的幽魂。
午后。
阳光涌入咖啡厅,将浮动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夏叶初推开门,目光扫过几张桌子,最终落在角落的宁先生身上。
宁先生抬起眼,唇边浮起笑意:“谢谢你能来。”
“您客气了。”夏叶初在他对面落座,“您是长辈,我怎么会不来?”
“你这孩子性子直,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宁先生将咖啡杯轻轻搁下,“夏氏眼下的情况,我清楚。你那份投资方案书我也看了。说实话,不是不能做。”
夏叶初眼睛一亮:“叔叔愿意投资?”
如果宁氏愿意注资,那情况自然就大不一样了。
“我?”宁先生笑了,“我一向不碰自己不懂的行业。医疗制药,专业性太高,水又深,我这落伍的老人家可不敢贸贸然跳进去。”
夏叶初愣住了:“那您……”
“宁可以新设一个板块。”宁先生慢条斯理地说,“让辞来负责。他懂行,我信得过。由他出面投资夏氏,不是顺理成章?”
夏叶初眉间蹙起,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叔叔,我还是不太明白……”
宁先生一边想着:这还不明白?这还博士呢,这不是傻子吗?
一边宁先生又满脸耐心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辞青如果愿意回来,接手这个新板块,当总裁。他想投谁就投谁,我一概支持。他若不肯回来……”他摊了摊手,笑意不变,“那就爱莫能助了。”
